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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挽袖 >文集>

唱~山歌咧~~

 

    

    大家看了地图没有?湖北的就像一只狗的狗头,两只尖尖的耳朵竖着,仿佛时刻凝听主人的召唤,在其中一只狗耳朵尖的位置上有一座小县城,就是现在我们都会唱的;妹娃要过河,那个来推我嘛….山歌的发源地。她叫;利川。1969年初,未满16岁的我作为知青来到了这个汉,苗,土三个民族共同生息的地方….
年少那识愁滋味?只为冥顽未开时!骑马到生产队经风吹垭,过红庙沟,憩白杨坝…山径逶迤,马蹄得得,惊鸦哦哦,苍莽的林野以她原始的寂静轻松地吞噬我们的嚣张,或许对大山的敬畏?大家竟然缄口,一时间沉默了起来……须臾,嗨嗨嗨~~~哦嚯嚯嚯…一串浑厚的赶山调从接我们的牟队长胸膛中滚了出来…姐儿怀,郎个猜,我迎知青切[去]山寨,腊陆噶噶[瘦肉]摆倒起,苞谷酒儿赫儿呔[多喝]!…歌声顿时挑动了大家的情绪,振奋中,我谔然发现牟队长的秘密,他的喉结竟然看不出抖动,而腰佩的砍刀居然在木匣里叮当作响!声音仿佛从他头上缠的帕子里[土家汉子头额上常年用丈三黑布围包,不分寒暑]钻了出来!啊,何等悠长,何等洪亮,何等工夫哟……恍然中,复有歌声飘来…莫不是对歌?你听;嘿嘿嘿。咿呀嚯…娃儿来山寨哟,还是太学生,书儿读罩搭哟[文化高],把人[大家]笑开开!..此歌唱得好清亮,好悠扬!而且。。。还是现编!啊~~介绍后知道;站在寨子门口唱歌迎接的是柳柳妇女主任,一个生活在山歌里的女人!以后的日子中,我常常听到柳柳的歌;在砍柴的山路上,在插秧的梯田里,在吊脚楼的火塘边…

    69年初春我在湖北利川白杨坝乡的一个叫马坪的地方活着,此坪方圆20余里,坪中众丘高不过百米,且树木葱绿,耕田叠叠,牛宽小溪遍织其中,缠绵清冽,最后都汇入那条有夹岸堤柳,亭桥连联的无名小河里流向远处….远处却是横亘北南连接川鄂湘黔的齐岳山,此山海拔2200,虽涵在鲁仰岱宗之高伟依江观匡庐之秀丽的风貌,但终日的云雾袅绕还是没让我看清楚她本来的面孔…到底是水山清秀,到底是元戎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的地方,此地歌风浓郁,这不,冬闲结伴砍柴,林深不知处的时候,不知那山传来的喊歌[曰喊,只因山多林密,非喊但不得闻]….哦嚯嚯~~~哦依;郎呀郎个睬呀,问郎几时来也?…哈哈!又不知是那山在回应;…我今天不得空哦,我明天还要砍柴,[我]后天吧才到幺妹儿身边来哟!..哈哈!后天才去幺妹儿家?正高兴着,带我进山的民兵排长放声啦…哦嚯嚯嚯~~~~李家那个妹子好恼火,不晓得是怕我不怕我,带给她的帕帕儿[手绢]没得送哟,害[得]我半夜蹲岩脚脚…好惨喽…背时哟…哦依!啊?这是情歌呀!SISI,你可能不知道,69年的时候谁敢唱这样的歌?你在马路牙子边唱唱试试,一句;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立马有人抓你!信不?可在这里,这个山高林深的地方,土苗那些彪悍汉子却可以毫无忌讳的放肆,毫无隐瞒的宣扬对于女人和爱情的追求!哦,激动的我们也放胆和唱起来;….我愿沿着这条小路,跟随我的爱人上战场….我们的歌声自然不粗矿,顷刻被那杉树叶儿覆盖…突然我就明白了父亲经常对我讲的;到了那山唱那歌的道理,哎,人不如此吗?可眼下我却那近乎原始的生活方式抱之恐怖….现在我依然回忆;那山,那人,那歌…

    唱罢冬歌唱春歌,春歌才是土家山寨最高潮!春熙焉焉的田埂边,霏雨连绵的木楼旁,你随时听得到那音随人至的歌声,…..咿呀喂~~~汤巴汤巴[元宵]圆又大哟,我背晌午[中饭]到田坝,腊肉蜂糖包倒起哟,秧儿插得密嘛嘛…..这不,来啦!一位身着红衣绿裤的土家女子沿弯曲小路用背篓给做田人送来了只有在这个时节里才能享用的饭食…甜糯的元宵还在咀嚼,耳边歌声复起;哟..哟!青青山腰咧,新修一条河,翻过那九梁十八的坡喽….河水轻轻的上山坡哟喂……哈!是新歌!我们要听对歌!在我们极力的怂恿下,青壮的土家汉子用火辣的眼光盯视着送饭女子唱道;哦嚯嚯嚯~~~妹娃儿妹娃儿你好恹台[调皮],昨黑哒到你的窗下呆,你硬是躲起不见面哟…还把你屋头的狗儿放过来!糟哒糟![糟糕]哀撒哀,我几时能解你腰带带?…..哦~~嚯!以为被羞怯且面灿桃花的女子无言,俄顷,女子眼睛迎着汉子,一串委婉的歌声飞出口来;咿呀喂~~~哥哥你呀不晓得,我爹爹说你缠不得,你吊脚楼儿冒[没]修起,我朗个跑到你的屋里来?….呵呵…把人[全部人]的哄笑并无使得汉子有丝毫的尴尬,却在这样的哄笑中继续地盯视着…现在想来,他也许在憧憬着未来的幸福?哦,遐思里,我才发现;山寨的春日山歌缭绕,山寨的峰岚凝碧披翠,山寨的田园植锦描绣,在我眼前呈现的景色不就是一幅最美丽的西蓝卡普吗?

 

                                                                   2004-07-29